1999年1月15日 星期五

人性的試煉──沈從文的〈丈夫〉

……作了生意,慢慢地變成為城市裡人,慢慢地與鄉村離遠,慢慢地學會一些只有城市裡才需要的惡德,於是婦人就毀了。但那毀是慢慢地,因為很需要一些日子,所以誰也不去注意……


手足貼地種田維生的鄉下人,在層層剝削下,生活得十分艱苦。於是將自己的妻子送入城市,在大河妓船上作妓女,自己留在鄉下種田,竟成了極平常的事。沈從文寫的〈丈夫〉,就是以冷靜的筆調,鋪陳一對鄉下夫妻是如何的面對這種生活。然而十分有趣的是,從小說開頭的「她們」、「這種丈夫」這類的泛稱,我們可以發現,雖然小說的主要情節是描述老七這一對夫婦,但沈從文並不只是寫這對特定的夫婦,他寫的其實是「這一類」的夫婦,是某個族群。試圖在其中探討某些共通的人性。雖然這樣的「生意」無關道德,夫妻倆似乎都能接受分隔兩地討生活,但當丈夫入城探望自己的媳婦,所有平時隱而未見的衝突,就再也藏不住的爆發了出來。

長住鄉下的男子進了城市,面臨的是全然陌生的人、事、物。且由於城、鄉文化位階的不同,在各種場合裡,男子總是矮了旁人一截(看見豪客的派勢就不用指點的往後艙鑽去、水保登船時遲疑著不敢應答、巡官查船時嚇得不能說話)。而質樸的他,在面對城裡人險惡的人心時,屢屢處在下風(水保把男子比作猴子、並惡意的當著他的面說要留宿、大娘謊稱胡琴的價錢)。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最親密的、最能依賴的妻子,卻已成為「城市裡人」(聽到大娘關於胡琴的謊話並不拆穿),與他的距離,甚至比家裡的牲畜還遠。於是尊嚴一再被踐踏的男子,覺得寂寞,興起了歸去的念頭。

然而,成為「城市裡人」、染上機巧的惡習的婦人是不是就真的毀了呢?沈從文在這裡給了一個充滿人道主義關懷的答案。當巡官即將回來「考察」老七而男子仍未意識到時,老七不再像以往一般敷衍、打發她的丈夫。而是「咬著嘴唇不作聲,半天發癡」。而最終在男子的一場大哭之後,兩夫婦一同回到鄉下。沈從文想寫的或許是,比起生計,人的尊嚴,應該是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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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修改──張大春的〈將軍碑〉

「可是,那時節──」將軍沉吟著、嘆息著,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希望對方能體諒:在內戰外患頻仍的年月裡,沒有什麼人、什麼事是純粹的。榮耀與罪惡、功勳與殺孽、權勢與愛情、恩與仇、生與死……全是可以攪和成一體的稀泥。


將軍如同一般典型的軍人,有著深厚的信仰。他相信著大中國的歷史;看不起文人(教授?教授能大過司令官嗎?);不接受眾人的推崇(立碑、立傳),只接受榮工領班的褒揚──因為他們信仰一致……。

將軍的兒子維揚則是另一個類型,以石琦對他的描述,是個「不可救藥的完美主義者」(受不了台北的空氣、將軍墳上高麗草的剝落,頻繁地整理自己的衣裝)。當他在清明節的時候回淡泊園上墳時,儘管「滿地爛濕的草葉和飛濺的泥漿」,他筆挺的米色法蘭絨褲角仍是乾淨的。入污濁塵世,仍是不沾不染,掠過如刀鋒。這樣的潔癖當然意味著,他要求的是純淨的、無染的。多麼有趣,這對充滿衝突的父子,在這點上竟是如此的雷同!

而當將軍父子同時面對歷史時,兩人的共通點,就讓他們無法迴避一個龐大的問題。無論是有根深蒂固的信仰價值(如武鎮東),或是從不弄上髒污的完美主義者(如武維揚),都是要求著神聖的、純潔的。然而歷史卻總是在相反的一端,是曖昧不明的、善惡混雜的。於是當他們面對歷史(自己的,以及對方的)時,價值堅定者面臨著糾纏的矛盾,完美主義者(以小說中意指的概念)無法躲開撲面而來的污濁。

於是乎,只得修改記憶。並且,放棄言說──如將軍的不語,如維揚的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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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知死亡紀事──朱西寧的〈鐵漿〉

簡單而言,每一種機器都代表一種意念,或是一群意念。但是,這種意念,絕非是最先引導某人去發明這種機器的原始意念……。

以柯斯勒(Arthur Koestler )的說法,發明家多多少少有點夢遊者的傾向。或者,我們也可以稱他們為怪醫法蘭克斯坦(Frankenstein),或法蘭克斯坦症候群--為了某種特殊目的發明一種機器。但是,這個機器一旦發明後,我們就發現,不管我們多害怕,或著多麼不喜歡,往往讓我們驚訝的是,機器本身會變成一個自有主張的東西,不但很能改變人類的習慣,而且,就像殷尼斯(Harold Innis)所言,也改變人類思考的習慣。

—(Neil Postman,《童年的消逝》,1994:32)


為了搶包鹽槽,孟沈兩家對上了。先是兩人分別三刀六洞,滴出了兩灘血,接著各賠上三個指頭。真是拼得血肉橫飛,還不用怎麼去想像,光看文字就看得頭皮發麻。

搶到鹽槽固然是走定五年的大財運,但能讓孟昭有這樣紅了眼似的拼命,恐怕不只為了富貴吧。就如同鎮董勸他的,「你要是拼上性命,可帶不去一顆鹽粒子進到棺材裡。」那,究竟還可能有什麼原因呢?孟昭有不只一次的提起兩家三十年前的宿怨。上一代的失利,讓孟昭有背負了極為沉重的壓力(別妄想我再跟我們老頭一樣的窩囊)、(我們那位老爺子業已讓我駝上三十年的石碑了)。在漢民族的文化裡,社會的基本單位不是個人,而是家族。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是最寫實的描述。於是一個人的榮辱,往往關係到一整個家族。在這樣根深蒂固的社會意識之下,無論旁人說不說話,孟昭有都會有「非得出頭」的壓力,以扳平上一代的失利。況且,他還要顧慮到下一代,他的兒子孟憲貴(我那個不爭氣的老爺子,捱我咒上一輩子了,我還再落到我兒子嘴巴裡嚼咕一輩子?)。上下兩代的壓力,逼得他再無選擇,唯有不計一切代價的爭到鹽槽。

而小說同時交錯進行著另一條主線,築鐵路。對於半農半商(嚴格來說只屬於零散性的經濟活動)的小鎮來說,一切都屬於未知的火車,真是與天災瘟疫同級的大災難。可以隱約的看出,朱西寧其實是藉著鐵路(的舖設)在寫工業文明(的發展)。他這樣寫著,「鐵路鋪成功,到北京城只要一天的功夫……誰又去北京城幹嗎?千代萬世沒去過北京城,田裡的莊稼一樣結籽粒,生意買賣一樣的將本求利呀!誰又要一天之內趕到北京去幹嗎啦?趕命嗎?三百六十個太陽才夠一個年,月份都懶得去記。要記生日,只說收麥那個時節,大豆開花的那個時節。古人把一個晝夜分作十二個時辰,已經嫌嚕囌。再分成八萬六千四百秒,就該更加沒味道。」是呀!文明的發展如果不是根源於人的需要,是多麼荒謬的一件事。人耗費大量的寶貴的能源,大幅提昇人的行動速度。當人自以為憑著文明的進步,節省下大量的時間時,卻弔詭的發現,這些多出來的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打發,於是只好用來「發呆」,用來「無聊」。然而,無論人們有多不喜歡,有多恐懼,鐵路仍是一吋一吋的築。就如同工業文明,仍是一步一步的往前邁。

兩條交錯的主線終於相遇了。就在鐵路通車的時刻,孟昭有終於拼上了性命,以鐵漿燙死了自己。就在孟昭有的慘叫聲中,火車的汽笛也鳴出「響亮的,長長的一聲」。於是孟昭有的死亡連結上火車的到來,傳統的家族榮辱由工業文明接手,似乎昭示了不祥的預兆。而「不受諒解和歡迎的火車,就此不分晝夜的騷擾這個小鎮。它自管來了,自管去了,吼呀,叫呀,敲打呀,強制著人們認命的習慣它」。在工業文明的浪潮之中,人似乎只能隨著前進,沒有什麼選擇。

而孟昭有以性命換來的鹽槽,並不如想像中的,帶給孟家大量的財富。鎮董的三兒子竟說中了。鐵路一通車,隨即帶來傳統的運輸業的式微。二十年之後,孟憲貴終於敗光家產,凍死在東嶽廟裡。

象徵舊勢力的家族榮辱逼死了孟昭有,象徵新勢力的工業文明造成了孟憲貴的死亡,兩股新舊勢力一前一後的夾殺之下,竟不容人有生存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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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世紀末,還是世紀轉?──朱天文的〈世紀末的華麗〉

處在當今,這個世紀,與下個世紀之間的年代,我們面臨的,到底是頹廢虛無的,法文(Fin de siecle )所意指的世紀末,或是充滿光明契機的,德文(Jahrhundertwende)所意指的世紀轉?


世紀末(真是這幾年最熱門的一個詞!)的台灣,在朱天文眼裡,呈現出的是什麼樣的形貌?

很明顯的,在整篇小說中,傳統小說的敘事架構已完全被捨棄不用。隱晦不明、時空跳躍的情節,穿插躲藏在鋪天蓋地排山倒海而來的歷年流行時裝資訊間,讓閱讀習慣被全面瓦解,看故事看得頭昏腦脹的我們忍不住要大喊:「這怎麼能算是小說?這怎麼像是在說故事?」然而,正是這樣紛雜繁複的流行資訊,正是這樣片段跳躍的人事情節,正是這樣失落隱匿的主體結構,成功的營造了朱天文所要呈現的氛圍──屬於世紀末的氛圍。她正是這樣「小說」。

米亞是個模特兒,這職業象徵著她是個道道地地的「衣架子」,外表光華奪目,內裡卻是空無一物。隨著年代的遞嬗,她的生活方式如同身上衣裝般快速變換著。自八六年到八七年,與她的男友們耽溺玩著「無性」的愛情的遊戲;之後踏出大觀園,告別了賈寶玉情結(分水嶺從那時候開始。……造成服裝設計上女性化和紳士感,中性服消失。米亞告別她從國中以來……雌雄同體的打扮),八七年的米亞如同女王蜂一般的誇張、拜金;接著遇到老段,而沉靜……。

如同王德威所評的,朱天文在綾羅綢緞間書寫的其實是一則政治寓言(王德威,1991:94-95 )。在遙遠的年代,政治是是非分明的(著衣時布是布,肉是肉),也是父權而充滿禁忌的(女人衣物絕對不能放在男人的上面,一如堅持男人衣物曬在女人前面)。朱天文在字裡行間透露出,她對那個年代的懷念(這一切成為善良回憶),那是個純然的、有信仰的年代──儘管未必具備「政治正確性」。而脫離童年之後,米亞開始其模特兒生涯,也從此脫離了信仰。她總能走在時代的前頭,走在流行的尖端,快速的變換著外表。然而這樣的米亞不過是政治/文化弄潮兒,儘管能隨時變化身段,永遠取得「正確」的位置,但身為一具衣架子,她終究無法改變自身是空無的本質──無論有著多炫麗的外貌。

雖然朱天文如此懷念著那個有著信仰的年代,但她仍犀利的批判政治神話。「有一支MTV ,把她們如假包換的一群瑪丹娜跟街上吳淑珍代夫出征競選立法委員的宣傳車,跟柯拉蓉和平革命飛揚如旗海的黃絲帶,交錯剪接在一起」、「……繞經東門府前大道中正紀念堂(極右)回來。米亞得意給小袁看她腕上的紅星表(極左)……」。彷彿意猶未盡似的,「離城獨處,她會失根而萎」、「這才是她的鄉土。台北米蘭巴黎倫敦東京紐約結成的城市邦聯,她生活之中,習其禮俗,游其藝技,潤其風華,成其大器」更是一方面批判了資本主義極度發達下病態的都會人,一方面甘冒眾怒的挑戰了刻板化的鄉土論述。

同時在小說中,朱天文以寥寥數筆,速寫了數種都會女性的類型。有如一柄寒刃的安,說她不需要男人──或許是不需要「對」的男人(Mr. Right )。自稱有著頻率震盪器的她,意味著在情感的選擇上,不是依據固定唯一的情感需求來挑選男子──非得找到同一頻率的人,而可以任意調整情感需求來配合選定的男子──她自己可以決定頻率。在情感上,冷調性的安掌握了絕對的主動。小葛拋棄了社會刻板的職場角色、權力規則(大墊肩,三件頭套裝),大方的以具「女人味」的姿態(五○年代的合身,小腰,半長袖)事半功倍的贏得裡子。寶貝草草結婚,懷了女兒之後旋即離婚,選擇了單親母親的生活。自許為睡衣派女人的克麗絲汀,拒絕進入社會對女強人的認定的刻板框架中,她嗜穿的直筒長T 恤連衣裙,意味著對壓力的抗拒。屬於行動派女人的婉玉,終其一生為旁人犧牲奉獻,或是滿足他人的期望,而在無盡的忙碌中失去了自己。

然而,米亞呢?她是相信感官(嗅覺以及顏色),而依賴記憶存活的人。然而記憶的憑藉是什麼呢?是感官,「比方她一直在找有一種紫色,……只要被她遇見一定逃不掉,然後那一種紫色負荷的所有東西霎時都會重現」。如果記憶是把鎖,感官就是最神秘的鑰匙,能穿透時空,連通記憶。而嗅覺又比顏色敏銳多了,「因為它的無形不可捉摸,更加銳利和準確」。

米亞滿屋子的乾燥花草,淵源於她曾「偶然很渴望把荷蘭玫瑰的嬌粉紅和香味永恆留住,不讓盛開」,然而結局卻是「花香日漸枯淡,色澤深深黯去,最後它們已轉變為另外一種事物」。在上面這段如同咒語般的難解的隱喻裡,朱天文試圖表達的是:米亞渴求著「永恆」,然而即使她將花草倒懸風乾,依然無法阻止花草的死亡消逝(它們已轉變為另外一種事物)。無論怎麼樣的努力,青春美好都是留不住的,終究會消失枯死。而唯一能留存的,就是「記憶」。

於是當文明崩塌消滅(男人用理論制度建立起的世界會崩塌),即使已年老色衰,米亞終能「憑藉記憶存活,並于之重建」。或許,這就是朱天文給的救贖。

〔參考書目〕

王德威,1991,《閱讀當代小說》,遠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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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2月9日 星期三

選舉萬歲。

父親今天在電視機前,(該死的電視!)激動的談著本省族群投馬也投扁,外省族群投馬卻不投扁。

同一天內兩度受這組數字洗禮的我,嘗試著解釋,外省族群今日處於相對的弱勢地位,引發了危機意識,導致在投票上的偏執,不應被過度苛責……。

即使我急著想化解那令我恐懼的,在他的話語中呼之欲出的「乾脆攤開來對著幹算了」的尖銳敵意,但我很清楚一向不擅長溝通的自己正在作著白工。從他的每句話語中,我都感受到了那股巨大的、受到傷害的情緒。這時要談對「敵方」的理解與體諒,實在是太過遙遠的事。

那股情緒的來源,不只是「國新兩黨聯合起來欺負阿扁」的新仇;還包括他從學生時代開始,或明或暗不斷地被軟硬兼施要求入黨;甚至上溯到身為公務員的祖父為了一家生計,不得不入黨以免被刁難或遠調。父親不只一次的提到,祖父當年雖然每逢選舉一定替黨外候選人助選,卻仍必須年年繳著黨費,幾乎是沒有選擇的待在一個自己完全不認同的政黨,心理那種撕扯矛盾的痛苦掙扎……。

如果說外省族群的戒慎恐懼應受體諒,像我父親這一代,多年來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又怎麼能奢望他們能冷靜的跳出對立敵視的情緒呢。那,我們就非得玩這場,注定了是零和的遊戲麼?

整個島上大多數的人,在選舉時燃燒著高度熾熱的情緒,平時對公共政策的態度卻是冷冰冰的不關心。我想著這款的台灣,覺得很傷心。要到甚麼時候,我們才能將這種荒謬的明星賽埋入歷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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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0月21日 星期三

天使,陳綺貞。

「他們都叫她天使。」

我的記憶落在一九九八年的夏季的某個午后。你一定記得的,那是一個燠熱又漫長的夏天,也是一個沒有任何颱風光臨這個島嶼的夏天--她們改在緊接著而來的秋季瘋狂地肆虐,讓島上的人們深刻的意識到他們所居住的土地確確實實是被水圍繞著的。

在那個熱的讓人回想起來就忍不住要流汗的下午,驕傲的烈陽以君臨天下的姿態佔領了新生南路,沉悶的空氣中沒有一絲風。台大誠品門口的一小塊空間前圍了六、七重的人,每個人身上像競賽似的爭著冒出豆大的汗珠,迅速地無止境地向下滴,其中,也包括J、和我。然而除了甜美的吟唱女聲,兩把吉他,以及一些低音量的詢問與談論,人群中是安靜的,絲毫不見對這樣折磨人的天氣所應有的抱怨喧嘩,或是煩躁。甚至在不少佈滿汗滴的臉上,能依稀捕捉到專注而有著溫度的神情。麥克風前的女子略顯緊張,在每首歌結束的時候拿起水瓶喝著,除了演唱之外,話並不多。那是我第一次聽陳綺貞的現場。

整張專輯的風格很統一。當然,換個角度來看,「風格統一」就是單調的含蓄說法。十首歌都是陳綺貞的填詞作曲(除了一首曾收錄在楊乃文第一張專輯,林暐哲作的曲,在這張專輯裡由陳綺貞填了詞,加上標題),簡單的編曲,除此之外,掌舵的林暐哲並沒有作複雜的處理,背後隱含的意圖很明顯,這不是一張多元風格取向的專輯。但這樣的簡單,或許能讓人更容易不受干擾的,去感受音樂的特質,去捕捉音樂所要傳達的概念。

如果要描述陳綺貞的聲音,我想我會用清澈透明,加上一些純真,一些憂傷,和一些偶爾流露出的頑皮靈動。或許她沒有很傑出的演唱技巧,唱腔也略顯單薄,但是她很清新。就像清晨的第一顆露珠。每個人都多多少少經歷過感情世界的風雨磨難,如果受創負傷而需要聽一首情歌,你總可以在她樸素澄淨的聲音中找到慰藉,熨平心事,特別是在思緒翻湧的深夜。

沒有呼天搶地的掏心掏肺,沒有浮濫煽情的情愛傷痕,沒有聲嘶力竭的愛你想你。陳綺貞的詞像是要表達,情歌,是可以有另外一種樣貌的。<讓我想一想 >說著面對變動未來時徬徨而渴望停頓的心情,是專輯裡的主打歌。<微涼的你>的前身就是裡的,歌詞把情人的飄忽和風雨的意象作了一個聯結。我很喜歡<會不會>這首歌,在愛情結束的時刻,憂傷的情緒總是像浪潮般淹沒一切。 <和你在一起>寫兩人世界的甜蜜,和一點點忐忑。幸福,是對重複循環的渴求,自然只有在簡單的生活裡才能找得到,陳綺貞用著輕快可愛的語調唱副歌的部份,聽著聽著,彷彿見到了一個撒嬌的女孩子的圖像。<孤島>對愛情中的話語作了細膩的側寫。我想,每個個體都是一座孤島,靠著溝通管道和情感的聯繫,才縮短了孤絕的距離。在感情世界裡本來就沒有對錯,陳綺貞當然是懂的。所以<情歌>裡的憂鬱;<嫉妒>裡的猜疑和嫉妒;<孩子>裡的痴心;<天使>裡的任性;<漫漫長夜>裡的懸念,她都用了解寬容的角度把種種心境寫了出來。就這樣,平平淡淡的訴說情事,卻能很深刻的描繪出情感的輪廓。真實的感受,比一切的詞藻更動人,更能引起共鳴。她的詞就像是精靈射手發出的箭矢,總能靈快準確地命中心情種種細緻的部份。

在KTV裡點了<會不會>。S說,我好喜歡她的歌,可是每次聽了心情都很不好。或許吧,我們終究只是凡人,自然也就不由自主的陷在滾滾紅塵中。既然所有的俗世憂傷都是不能避免,那就聽陳綺貞的歌吧!在她的音樂裡,也許我們能試著去面對回憶,在細細檢視那些情事的過程中,治療自己,安頓好那顆心。

那麼,你也可以叫她天使。

嘈雜的人聲瀰漫
奔騰的慾望流竄
寂寞的靈魂交纏

放下玻璃瓶
酒精的效力在漫延
癱瘓喋喋不休的理性
釋放沉寂已久的感官

妳在台上
一個人
背著吉他
原就單薄的身形
顯得越來越小
澄澈的聲音
面對周圍鋪天蓋地的聲浪
游移著掙扎著

望著聽著
不由得痴了

—〈妳唱著孤島〉
寫于'9810/02凌晨
聽完MONSTERLIVE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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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0月17日 星期六

全國大專院校社服社團青少年問題研討營。

○'98 10.17

○全國大專院校社服社團青少年問題研討營

○劍潭青年活動中心

○我腦中一直浮現出麥田捕手的圖像。這個社會如此的疏離,每個個體形同孤絕之島,社會網絡在各方面的支援能力不斷削弱,只要在生命的轉彎處選錯了方向,就很難有回頭的機會。

○父母對子女的期望經世代累積增強聚焦,成就的追逐與進步的渴求反映著無限的匱乏(leaking ),終將導致追求空間的壓縮,以及隨之而來的失落自棄。

○我們絕對不能忽視,保守主義的力量總是在看似開放的前進步伐間環伺,一點一滴的,挾穩定安全之名進行反撲。

○影像,透過媒體再現(representation)的完美幻覺(illusion)。於是自我的挫折,來自對真實的無法/錯誤觸及。

○屢屢湧出,善惡二元對立的集體情緒,藉劃清界線以標示自身道德形象的清白無瑕。這,早已在〈異鄉人〉中出現過。

○關於初心,我很感謝盧郁佳。當我問:「在這樣的疏離,人際關係總以權力支配/利益支配的形式展現的年代,熱情、理想該怎麼看待呢?」--我想問的其實是一個近乎信仰的問題。她或許沒有直接回應,但她的確作了回答。就是如此吧,佔據一個權力位置,just do it。而,莫忘初心。這樣一來,就不能做所有事了,但總可以做一些事。當然,我還是得面對杜斯妥也夫斯基那一關。

在有利於成長和選擇的心理氛圍中,... 選擇似乎總是趨向社會化,改善與他人的關係。

—〈對羅洛˙梅的評論〉‧羅傑斯


我相信里爾克是正確的,他寫到,「假如我的魔鬼離開了我,恐怕我的天使也會飛走。」

惡的問題--或者寧可說,不正視惡的問題--對於人本主義心理學有很深的,在我看則是有害的影響。我確信,它是人本主義運動中最嚴重的錯誤。於是,揚克洛威奇在他的新著〈新的法則〉中能說,人本主義心理學是我們文化的自戀。

—〈給卡爾˙羅傑斯的一封公開信〉‧羅洛˙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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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9月15日 星期二

國民卡安全與隱私保護系列研討會。

○國民卡安全與隱私保護系列研討會

○'98 09 15

○主題: 如何強化國民卡數位簽章之安全機制──國民卡之安全數位簽章

中華電信研究所張光燦引言報告
˙CA(憑證管理中心): 公鑰與密鑰成對產生,密鑰的確認則是靠公鑰及CA認證。
˙CPS(憑證政策及憑證作業準則)。
˙CA管理: 管理程序分為一般營運、監督操作、指導委員會三個等級;log file將一併記錄更動程序的管理者的數位簽章;金鑰分散的原則,指導委員會每名成員只能持有1/n的金鑰。
˙目前只提供電子簽章,不提供私鑰通信加密的功能。
˙......

研考會高級分析師何(?)引言報告
˙PKI & NII是我們一定要走的路。(?!)
˙米國與北愛爾蘭9/8簽訂了一個以簽章進行商業往來的約。
˙......

黃世昆
˙隱私的侵犯重點不在不當暴露,而在不當關聯(associate)。
˙載具的壟斷將導致CA技術的壟斷。

IBM一名代表
˙受電子簽章法規範的CA在核發認證時是否要經過政府root CA的認定。
研考會何
˙是的,除非國際合作,或各團體內部成員(含其客戶)使用之認證機構。

○清大許
˙FAR FRR

○黃世昆
˙電子憑證的適用範圍(如租錄影帶店欲以電子憑證作為登記依據)如何規範。
研考會何
˙依CPS、電子簽章法、及與中華國民卡所簽之契約。

IBM一名代表
˙電子簽章法草案之七十五條「認證機關不得保有憑證當事者之簽章私鑰」,為recover需要,可否加以修改。

○會場提供了國民卡RFP 及一份9/15出爐的參考資料,內容是電子簽章法草案和一堆不著邊際的宣示性文字。

○就自己是個電機相關科系的學生,許多專業術語對我來說還是有一定程度的隔閡,相較起來旁邊的小朋友就比我清楚太多了。所以很明顯的,在這樣的議題上,人文社會學者處在極端的技術弱勢地位,在對技術不了解的情況下,不但說話的聲音大不起來,而且很容易就被扣上「不了解」「不理性」、「盲目反對科技」的帽子。

○黃世昆講起話來果然不太輪轉,不過這樣幾場磨下來,應該會有很大的進步吧。

○和朋友稍微聊了一下,他覺得最好不要執著在技術層面上提出質疑,比技術永遠比不完,吃力不討好,相較起來,管理能力、商業壟斷、人文社會的衝擊面才是比較有價值的戰場,Y2K引發的大亂,或許可以好好借題發揮一下。

以上,完全主觀紀錄,歡迎提出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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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2月9日 星期二

鰻魚

導演:今村昌平 Shohei Imamura
1997/日/Color/117 min
紀錄:
IMDb: 鰻魚


一個沉默木訥,循規蹈矩的男人;一個不忍心傷害鰻魚--見到鰻魚被魚叉叉到就會作惡夢--的男人;竟然能持利刃,一刀刀刺進他深愛的妻子的體內,然後到警局自首。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是因為... 他太愛他的妻子了嗎?因為無法容忍自己最愛的人的背叛,所以只能選擇殺死她。愛與恨,相伴混雜而生。

出獄後,山下過著新的生活,並且遇上了圭子。當他發現自己逐漸愛上圭子時,卻遲疑了。他害怕再度遭到背叛,於是不敢向圭子表明他的愛。圭子為他在捕鰻歸來後準備的,象徵情意的便當,卻反而勾起了那個令他恐懼的夜的記憶。於是佇立在橋頭的圭子,一次次的遭到了拒絕。

山下與圭子在日漸相處中慢慢愛上對方。但是一想到自己不堪的過去,他們便畏懼向對方表白。山下擔心殺死妻子的過去被發現,圭子也擔心自己將遺傳母親的精神病,於是他們雙雙陷入了該不該坦誠的困境──要讓兩人的愛情更進一步,彼此的坦承是必須的,但是坦白的後果卻可能因而失掉愛情。從更深層的角度來看,問題的癥結或許在於,他們能不能自己原諒自己,自己接受自己──過去的自己。

在山下處在最低潮的時候,一直糾纏不清、猥瑣瘋癲的山崎再度找上門來。一陣胡鬧之後,被推進水中狼狽的他,說出了全劇的警語:「你以為嫉妒是錯的。你沒有辦法不吃醋,你只是個平凡人。」

遭山下自棄地、粗暴地言語傷害後傷心離開的圭子,拒絕了山崎的求愛,似乎象徵了她守住對山下的忠誠。相較於惠美子的背叛,圭子似乎能提供一個契機,讓山下重拾對人的信心。但要命的是,她腹中的孩子嚴苛地考驗著山下的嫉妒。山下對圭子的愛,能克服嫉妒的心嗎?如同坎城評審團所表現出的傾向,今村昌平對人性的看法是樂觀的。山下願意如雄鰻般──不計較所護衛的、所養育的是不是自己的孩子,而也願為此而鞠躬盡瘁──代養並非己出的孩子。是呵,這才是真正的愛情啊。

自從遭受了妻子的背叛,本就木訥的山下,更加畏懼與人接觸。八年的牢獄生涯,他只跟鰻魚說話。甚至回到社會後,他仍緊緊的封閉自己。直到圭子打破魚缸,隨著滿缸水流出的鰻魚,象徵著山下重新打開心門,面對人群。

純真的正喜對飛碟的執著,很難不讓人啞然失笑。然而他那近乎孩子氣的對信念的堅持,正提供了整部片中重生的契機。就如同片尾他向圭子問起:「飛碟會來嗎?」圭子那語帶雙關的回答:「只要真心等待,一定會來。」是的,只要真心等待。但願我們都能這樣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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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妳瘋狂

導演:Griffin Dunne
1997/美/Color/100mins
紀錄:
IMDb: Addicted to Love


要怎麼談這部爛片呢?沒錯,沒錯,這是部爛片。整部片的節奏都不對。衝著迷人的梅格萊恩去看,卻發現劇情裡根本沒有她能發揮的空間。這也就算了,但是該進深沈情緒的部份,不知在趕什麼,鏡頭老是急急忙忙就帶過。往往情緒才醞釀到一半,就錯愕地發現劇情又往前走了。那樣的感覺真像是自己被晾在那裡沒人理睬,尷尬。

然而平心而論,(也就是說,如果不去計較編劇導演竟然這樣對待梅格?)這部片倒也不是這麼全然的糟。似乎是為了補償在情感這部份處理的拙劣,喜劇方面的點子、橋段就蠻精彩的。

總是精於預測的天文學家,偏偏在自己的愛情上看走了眼。不甘心的他決定報復情敵。是啊,橫刀奪愛者是多麼的可惡啊,應該要好好的教訓,不是嗎?然而,報復是把劍。劍是雙刃的,鋒刃外指的時候,也同時是鋒刃指向自己的時候。去傷害使你受傷的人,並不能平復你的創傷──兩個傷害加起來,並不能互消。你告訴我,到最後,誰才是受害者呢?只有真正的寬恕,才能療傷。

是的,我利用她。我以為我是愛她的。
我想,只要我是愛她的,那無論我怎麼利用她,都不重要了。
但是,我錯了。愛是不能勉強的。


愛是不能勉強的!望著螢幕上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我被深深的撼動。是的,愛是不能勉強的。既然承諾無法永遠,對於背叛,誰有資格扔出石頭呢?

愛神不輕易 賜給人幸福
愛情是一座 荒蕪的花園


這是伍思凱狂舞中留下的警語。戀人們哪,情字這條路上,難道不該
戒慎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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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9月8日 星期一

導演:Mathieu Kassovitz
1995/法/Colour/96mins
紀錄:
IMDb: La Haine


宛如法國版的猜火車。So far so good。光明聖域,修羅煉獄,what's the difference?

反抗主流社會,成為 X 世代次文化的基調。青少年無力改變不合理的社會處境,無力感只能藉著到處滋事來平衡。撿到暴亂中警察遺失的警槍後,形勢馬上緊繃起來。在無力感急欲宣洩的時候,遭警方刑求成傷的青年成為絕佳的導火線,而以警槍對抗警察,不就是完美的火星了嗎?爆炸,是遲早的事。

在一次次刀鋒邊緣險險度過,或許總是可以安慰自己,so far so good。但是別忘了,墜樓的過程中,就算安然度過每個樓層,墜地的一剎那仍是逃不掉。槍響,只是時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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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快人心

導演:Michael Haneke
1997/澳/Color/108mins
紀錄:
IMDb: Funny Game


還是很難描述那種感覺。出了戲院,在麥當勞叫了一杯熱可可,才壓住翻江倒海的胃。

本應是美好的假期,卻從借蛋開始,成了煉獄。兩個看起來一副純潔白淨的年輕人,冷血殘酷的開始了他們的遊戲,Funny Game。所有的暴力血腥,都在鏡頭外進行,刀光劍影開始時,鏡頭都移開了。但是那個氛圍--我十分確定我翻攪的胃不是肇因於沒吃早餐。

沒有英雄出現粉碎暴徒,沒有絕地大反擊--所有的反抗都是無效的,尤其是片尾的經典之作(不告訴你,免得壞了你看電影的興致)。導演的意思很清楚--good guys got no chance。不必煽情的大灑狗血,單單平實的呈現,就讓觀眾無法輕鬆的視暴力因子為娛樂。

暴力血腥不是票房要素嗎?現在哪部動作片不流血不死人?但是結局總是壞人得到懲罰,所以觀眾就可以滿意的同意暴力的存在。但是一旦抽離掉必備的元素--Happy ending,一個小兒科的funny game就壓迫得我喘不過氣來。以致於片尾導演設下的陷井出現時,電影院裡所有的觀眾們都毫不遲疑的往下跳。欸,那惋惜的嘆氣聲是多麼的響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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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8月28日 星期四

變臉

導演:吳宇森 John Woo
1997/美/Color/138mins
紀錄:
IMDb: Face/Off


動作、特效、劇情,這樣的片子,不賣才怪!

尼可拉斯凱吉的型慢慢固定了,動作的、歇斯底理的、頹廢的、不按牌理出牌的... 相比起來,約翰屈伏塔簡直像個大木頭一樣,被搶盡了風頭。

導演吳宇森再度展現其「暴力美學」之名。尤其是子彈慢動作出膛的畫面,噢... 我真是愛死了!不過說實在的,這部片子中無謂的暴力、爆破嫌多了一點,看久了還真是膩。

變臉的劇情不錯,尤其是入獄之後,兩個人彼此換臉,而且沒有人知情(知道的人都完蛋了),真的很戲劇化。可惜在互換身份後,情節在心境的調適部份沒有多著墨,只是很浮面的帶過,蠻可惜的。

兩人角色互調後,彼此大異的性格,使他們在面對對方的親友時,互相彌補了正主所留下來的虧欠。相對於艾契的古板,假艾契飛揚跳脫,不僅讓同事間工作的氣氛比較愉快,對妻子比較浪漫,也比較接納女兒的行為;假特洛依善良,對女友比較溫柔,對兒子也比較疼惜。多諷刺啊!兩人互換身份後,反而比較受對方親友的歡迎。但是真象一攤開後,被矇在鼓裡的親人會怎麼抉擇呢?!在直觀的比較上,親人在變臉後比較愉快,「假」的似乎比「真」的好,但在本質上,警探的家人不可能接受她們愛的人是罪犯,罪犯的女友也不會喜歡上警探,這是怎麼一回事?見到90/100,我們往往只注意到-10 ,而沒注意到+90 。真荒謬,人何苦這樣不肯放過自己?

我很喜歡兩人即將對決前,葬禮上營造的氣氛。尤其是那群鴿子,彷彿創造了一種時間凝定的意象,一種... 暴風雨前的寧靜吧。終極標靶裡也出現過類似的感覺,看來吳宇森惰鴿子情有獨鍾。

到底是人創造身份,還是身份創造人?兩人換臉之後,在現實社會上象徵了互換身份。與其說兩人努力去扮演自己新的身份,還不如說,兩人被迫放棄原來的自己--殘酷些,但真實些。身份到底是用來彰顯個人特質的陪襯角色,還是反客為主,用來型塑人成為「該有的樣子」?沒有了身份,人就不是自己了嗎?

結局是典型的英雄打敗壞人。換回了自己的臉,收養亞當,Happy Ending。然而亞當長大後面對的是養父/ 殺父仇人;變臉那個星期的「夫妻生活」;艾契要怎麼面對為掩護他而死的「罪犯們」... 這些,就真是糊塗帳了。換個角度想想吧,如果要特洛依的女友做抉擇,她會要哪一種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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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8月25日 星期一

賭國風雲

導演:Martin Scorsese
1995/美、法/Colour/178mins
紀錄:
IMDb:Casino


儘管動機不同,但是目的地相同,就可以搭上同一條船。Ace 、尼克、金姐... 甚至,黑社會大老們,都有同一個目的~~賭城。但到了最後,還是免不了船毀人亡。這說明了甚麼?我突然對問題的答案感到很不安。

北條和渡海的裂痕在漫畫中被技巧性的化解、隱藏,但是現實世界從來不是美麗的神話。理想不完全重合的人,要怎麼共事?就算一時能合作,終究會在最後破裂、傷害,甚至毀掉彼此的夢。然而若不行,就要有一致的思想。但是,How could this be possible?!

完美的賭場經營需要掌握每個變因,控制一切。然而權力來源、合作夥伴卻不一定按自己定的規則玩。這時陷入的抉擇是:若堅持原則,必然沒有生路--炒了郡長的小舅子的魷魚,經營執照的審查立即被刁難;若一再妥協,最後必然失去自己的面目--所謂的「體制內改革」,不都是這麼一回事?那,聖堂之路,該怎麼走?

表面上來看,每個人到賭城來都是為了錢。然而人人stytle不同,動機殊異,自然會有不一樣的取財之道。儘管「有錢大家賺」的歡樂景象無比鮮明,埋藏其中的破裂因子,也很難讓人忽略。

從侏儸紀公園再再強調的「系統之不可控制」,在本片再度得到印證。人因控制(Human factors control )的難度自然高過普通系統控制,即使操盤者強如Ace ,仍是搖搖欲墜,一點風吹草動,立即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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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玫瑰

導演:Volker Schlöndorff
1991/法/Colour/117mins
紀錄:
IMDb: Homo Faber


這是部存在主義意向極強的片子。

存在主義指出,人誕生到世界上時,並沒有人歡迎他的到來。既然這個世界如此的冷漠,人就該有不必受限的自由。然而,其實人簡單的一個想法、一個動作,都不可能完全獨立不受影響。只要跟「人」有關,就沒有「純粹」。舉例來說,當人有了想吃飯的念頭,去飽餐一頓,這就是遵循自由意志嗎?想吃飯是因為人本身的慾望,還是社會制約下的反應?甚至當人開始做這樣的反思,這個行為就不再純粹了,已經攙雜了受社會影響的價值判準,以及一切得之於社會的概念、常識......等。就連「反思」這個動作,都不是人自有的。

同樣的,人對於自己的未來,其實是沒有甚麼決定權的。表面上看起來,人一再的對自己的生活作著選擇,但是選擇與結果並不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對應關係。人不是選擇的唯一主體!如同Fiber 一般,往往在試圖擺脫命運決定的悲劇,卻反而陷入另一個悲劇。而後者更是超越他一切經驗、思想、判斷的悲劇--以致於他完全無法意識到。就像Fiber 在飛機失事時鎮定異常,卻會害怕一連串的巧合發生。因為飛機失事有他所信仰的統計數字,就算結果不是他能掌握的,他也能明白的意識到事件的進行--要不就墜毀,要不就沒有損傷,這種對狀況的了解,給他安全感。哲學家庫里士南(Krishnamurti )說:「教育的目的,在於免於恐懼。」他的立論根源於:整體性的知識使人了解真實的世界,了解真實的自己,人將因此不再恐懼。這是同樣的道理。然而,巧合不是人能感知的,一連串的巧合,更是完全超越Fiber ,他在不可測的命運的巨輪下,有了恐懼。

既然人在命運面前如此的渺小,人對自己未來沒有決定權,那,人為甚麼而活?

很宿命,很容易走到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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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知死亡記事

導演:Francesco Rosi
1987/義/Colour/107mins
紀錄:
IMDb: Chronicle of a Death Foretold


這是馬奎斯的小說改編的。

整部片子,我看到的是--人在社會價值中異化了。

一場謀殺,所有人都知道它即將發生,然而卻沒有人挺身阻止。

我總是不自禁的,一再想起詭辯家突拉西馬庫斯(Thrasymacus )面對蘇格拉底的詰問時,對正義下的定義。「正義(justice )不過是力量,是強者藉以維護本身利益的字眼而已。各種不同形式的政府,不論是貴族的、專制的或是民主的政府,依其利益,各制定法律。這些法律本為他們自己利益而設,現在加諸人民身上,聲言這便是正義,違者為不正,予以懲罰。當主政者搶走人民財物,使人民淪為奴隸時,沒有人指責他,反而讚揚他,祝福他,這是甚麼緣故?因為一般人指責不正不義,只有當自己身受其苦之時,而非出於自己良心。只要事不關己,便少管閒事。」

悲劇性地,村民的行為完全反映了詭辯家的說法。每個人都知道雙胞胎兄弟即將殺害聖地牙哥(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是聖地牙哥),卻沒有人出面做有效的阻止。

執法機關對雙胞胎兄弟危險性的輕忽--在兩兄弟二度持刀於街頭等待聖地牙哥時,不予理會;酒店老闆娘不直接通知聖地牙哥--只間接的讓一個瘋婆子去傳話;醫生被請去治寎,沒有通知聖地牙哥促他注意雙胞胎兄弟欲置其於死地--明知人命關天,卻寧願出診,而不挽救聖地牙哥的生命;村民在聖地牙哥被雙胞胎兄弟追殺時的袖手旁觀--每個人都看著兇手追逐著無助的聖地牙哥,卻沒有任何人試圖阻止兇案,最大的舉動竟只是對聖地牙哥說:「快跑!」

這些清楚說明了,全村的人都是結構性共犯,也就是說,聖地牙哥的死是被默許的!尤其當兩兄弟殺了聖地牙哥後,跑進教堂,對著神父呼喊著:「我們沒有罪!即使在上帝及眾人面前,我們都沒有罪!」罪責不在他們身上,是應該由所有的村民一起背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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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之旅

導演:Xavier Koller
1990/美/Colour/110mins
紀錄:
IMDb: Reise der Hoffnung


一部描繪移民的片子。

對現況的不滿、接到友人移民後傳來的佳訊,使得主角毅然地決定孤注一擲,放棄故鄉的一切,移民到新天地。他夢想著能在異地開創未來。

然而因無法循正當途徑移民,只好借助非法關係偷渡,因而完全沒有保障地被掮客層層剝削,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最後在越過邊境時,終因被惡意放棄而步上悲劇的旅程。

主角變賣一切家產時,他的父親提到了「根」。「根」代表有所憑據,象徵穩定,然而移民卻含有大量的冒險性因子,兩者必然會產生衝突。劇中,一方面因為主角代表年輕勢力,比起衰老的勢力,有比較大的權力。另一方面,穩定表示波動不大,自然不會有大幅度的躍升。然而移民面對的是未知,這才能給人大程度改善環境的希望。所以結果明顯的,主角的看法佔了上風。

當一地的資源不夠當地人民使用,人民遷移到另一塊有足夠資源的土地生活是合理的。移民本無罪。然而在國家法律的規定下,片中的主角不得不選擇偷渡的途徑越過邊境,也因而導致了孩子死亡的悲劇。疆界,是國家出現後才產生的概念。國家依此標示它對這片土地的所有權。也依此以國家安全之類的理由,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這片土地上資源、人口的向外流動,也限制了外界人口的流入。然而世界的資源應該如此畫分的嗎?

政治預言小說「黃禍」提出了一個概念:當中國資源不夠供給人民時,人口將流向世界各地,那時領土、主權的概念將不具任何意義。一切將達到供需平衡--人口分佈依資源而定,而非由國家認定。從這點來看,國家是多麼的荒謬?!國家主義完全不能幫助人類,反而鉗制人的生活、心靈。戰爭多起於資源分配不均,或許當國家的藩籬解除,世界上的資源、人口能自由流通,戰爭或可平息,片中的悲劇也才不致於發生。

剛欲渡過邊境時,移民者都不願被警方發現,直到他們親身體認到環境的可怖時,才轉變態度,唯恐不被人知的努力求援。寒冷環境的危險本是普通的認知,然而被遣返的恐懼卻蓋過了死亡的威脅--他們已成了過河的卒子,只能向前,無法後退。苛政猛於虎,千古不移。

當男孩陷入昏迷時,主角急欲尋求幫助。然而命運馬上無情地展現它的殘酷,當其他人都獲救,只剩他和男孩苦等援手,甚至讓他在追逐援助的過程中一再的錯過、失望。

男孩在急救之後仍無力回天,主角傷心的無法接受,只能不斷地說著:「我沒有做錯事」。他以為沒有錯,就不該受到懲罰--孩子的死。雖然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絕於耳,勉人遵守社會價值,但現實從來不是美麗的神話,好心不見得有好報(而且在弱肉強食的競爭中,下場總是不好)。人要藉著甚麼樣的信念來平衡這種落差?

片中的小男孩無畏的面對世界,這種「生之勇氣」(courage to be )是人在成長中最可貴、最重要的特質。它驅使人在成長過程中去探索外在的事物,讓外在的世界同化成人的知識。然而這樣一個代表希望的象徵,仍然抵不過命運的殘酷。這是象徵希望已死嗎?主角在受到這樣巨大的挫折後,是甚麼樣的信念支持他面對未來的(以致於他詢問卡車司機,能否成為他的朋友,表示他仍未完全對現實絕望)?

難道,死去的男孩,象徵了甚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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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8月21日 星期四

愛情影片

導演:奇士勞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1988/西德/color/86mins
紀錄:聖西巴斯汀評審團特別獎 記者協會最佳影片/日內瓦影展 最佳導演獎‧最佳男主角獎/波蘭影展 最佳影片金獅獎‧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獎‧最佳攝影獎/聖堡羅影展觀眾票選最佳影片/史翠斯堡影展最佳影片/格但斯克影展最佳影片/柏林影展‧慕尼黑影展‧雪梨影展‧皮沙洛影展/鹿特丹影展‧哥特堡影展‧伊士坦堡影展‧耶路薩冷影展
IMDb: A Short Film About Love


理想遇上實際(or 現實,whatever..),是會幻滅,還是會更堅強?

愛情影片做了一次試煉。

一個單純的男孩愛上了中年女子,於是他以偷窺、打電話,聯繫上雅黛的生活;發假通知給雅黛以達到見面的目的;謊報瓦斯漏氣破壞雅黛的好事;截取雅黛的信件避免一段戀情的發生... 這些行為背後多少隱藏了男孩由愛而生的佔有、嫉妒。然而,男孩的愛還是極純真的。就像他表白時表示的,他只是單純的想愛她。

對於雅黛來說,她所經歷的世故,告訴她世上沒有單純的愛情。她所體驗到的愛情,是以性愛的形式表達的。於是她在公寓裡羞辱了湯姆一番,摧毀了男孩的單純世界。

吊詭的是,在湯姆割腕,象徵理想純真已死後,瑪黛--這個象徵著現實世界眼光的女人,在歉疚、懊悔下,竟步入男孩的模式中--以望遠鏡窺伺;四處尋找湯姆的消息。她由現實再度進入pure的型態!在電影版中,她最後藉著男孩的望遠鏡,表達了她渴望在軟弱無助的時刻,有真愛陪伴的心態。這裡是不是給了我們一個樂觀的遠景呢?我們似乎可以擁著鮮花巧克力,歡慶真愛不死。

但諷刺的是,在電視版中,當雅黛終於在郵局再度見到男孩時,男孩說了:「我不再偷看妳了。」甚麼意思呢?湯姆對雅黛的愛一向就著望遠鏡來表達,這是不是表示了,男孩已經不再愛她了?似乎,在雅黛由現實進入理想之後,湯姆卻在幻滅後由理想進入現實的冷漠保護,兩人在角色顛倒後再一次的錯過。或許吧... 或許在男孩再度提升至雅黛的狀態時,兩人才有交錯的機會。否則,在生命中這麼多的錯置裡,我們也只能苦笑了。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焉知男孩失去了純真理想?「我不在偷看妳了」可能不代表他對雅黛的拒絕,而是湯姆意識到了兩人在愛情中應該是平等的地位。從影片中表現的,偷窺、探詢的一方多是處於情感的弱勢,才需要藉著對資訊情況的掌握來保持安全感。當男孩表示他不再偷窺,是不是在暗示他站好在愛情中平等的位子了?那雅黛找到自己的位子了嗎?片子沒有拍完。大師不給答案。

或許,理想和現實的關係並不一定只是單向的由理想的破滅進到實際。或許還是有從現實回到單純理想的可能。我想另一個可以對應的例子,是奇士勞斯基拍的紅色情深,老法官與模特兒對人性看法。只是,現實中有多少個范倫提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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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情挑

導演:奇士勞斯基 Krzysztof Kieslowski
1993/France/color/100mins
紀錄:1994年威尼斯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攝影
IMDb: Blue


我想,這部片子在寫「超越」。

超越的觀念起自於精神分析大師阿德勒(Alfred Adler)。他在《自卑與超越》(What live should mean to you)中認為人皆有力爭上游的本能,如果這種本能沒有適當處理,人就會產生「自卑」而導致心理問題;佛洛姆主張「愛與被愛」的本能;人本心理學馬斯洛主張人有「追求自我實現」的本能。就這個脈絡來看,這些理論都期待發現「人有超越向度」。

榮格(C. G. Jung)認為人不只有個人潛意識,還有「集體潛意識」。集體潛意識就是個人的意識中保留了每一代潛意識的總和。例如多數人都有怕黑、怕蛇的本能,依照榮格的想法,這是在原始時代的老祖宗們因為常常被蛇咬、常常在黑夜被野獸攻擊,所留下來的集體潛意識。這種「歷史感」的本能,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當我們遇到「大時代」:美麗島事件、中美斷交、六四天安門、... 我們會熱血澎湃,想親身參與來證明個人的生命在時代有所回應。

阿德勒的觀點,肯定了人為了對活著的價值提出解釋,必定會尋求「自我超越」。然而,甚麼是超越的指標?是宗教、愛情、道德、藝術、民族國家、歷史使命感?你活著,為的是甚麼?

回到藍色情挑,整部片子,刻劃著茱莉的追求超越的過程。經歷失去親人的重大變故後(所有追求超越的動力都來自生命出現困頓),如何在與週圍人群的互動中,尋求自己的超越~~或著換個說法,救贖。

妓女是蠻大的轉折點。她讓茱莉從完全對外封閉的狀態下,發現了另一種可能--人群。然而我不太同意那個妓女是唯一的、最初的轉折。在茱莉和妓女產生互動前,茱莉雖然是「自私」的,但是其實她的善良本性還存在的。她分家產給兩個僕人;在路上關心病重的流浪漢(是在妓女拿花拜訪她之前)。遭遇了重大變故,並沒有使她原本善良的本性(由丈夫情婦口中可以得之,過去的茱莉是善良的、會為人設想的)消失殆盡。

如果說妓女是她尋求超越的動力,那愛情就是她追求超越的手段。經由奧立佛,她從原來的作踐自己的心態,到願意為他譜曲,接著跳過尊重的階段,進入完全融合、不分彼此的境界(不需考量是否要尊重~~不著痕跡)。最後她所到達的階段很類似容格的說法。然而這就是終點嗎?

我的看法,茱莉最後的狀態非常容易變成集體主義的附庸,而抹殺了「人」的個體面目。人類一家的偉大情操,和集體主義不過是一線之隔。所以我不認為這就是終極的價值~~至少,不是我的。人的自我超越應該是沒有最後的終點的,否則無法解釋其時間向度。然而這不就表示自我超越只是一個個的過程?在這段註定沒有終點的路上,我們是不是將白白走這一遭?活著的意義在
哪?大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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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

導演:筱田正浩 Masahiro Shinoda
1990/日/Colour/117mins
紀錄:
IMDb: Childhood Days


一個鄉村,在二次大戰,日本軍國主義盛行的背景下,上演了一場依照叢林法則的精采階級鬥爭。

就單獨從鬥爭部份來看吧。

進二這個性格溫和、善良、富同情心的角色。等於是一面鏡子,一個基準點,強烈反映出其他鮮明角色的特點。

進二進到鄉村,代表的背景是城市、高知識份子(帶來的書)。在學校獨霸一方的大原,在城鄉差距下引起的自卑、知識水準的落後(如果簡化到單單以書為衡量標準來看),以及對外來同等權力地位(都是班長)進入的防備心理... 等等因素的混合下,立刻產生地位被挑戰的危機感。

於是為了消除這個威脅,大原採用打壓策略逼其臣服。在學校以其勢力姑立、排擠進二,以獲得優越感,並避免進二擁有個人勢力。而一方面為了縮小知識水準的差距,在下課後一反其敵視進二的態度,向進二借書。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大原對進二的敵視竟然是有選擇性的,而不是一見面就眼紅。這種態度的不一致,明顯的反映出大原所反對的不是進二「本身這個人」,而是他所代表的階級地位。

然而儘管打壓不斷,大原對其地位保持的危機感依舊未減弱。所以當進二與他在課堂上分別被老師叫起來念課文,他馬上懷疑同學把他拿來和進二比較,笑他、看不起他;阿太與進二過從甚密,他也馬上與阿太對決,逼其屈服,以維持對進二的孤立。最後在「進二的完全服從,以及講故事給大原聽」的情況下,大原向老師推薦進二為副班長,有點「摸頭」的味道。兩人的關係才由敵對衝突化為從屬,達到暫時的穩定狀態。

談談進二。基本上進二個性溫和,心態善良,富同情心。理論上,這種不與人爭的性格,會使他在進入新環境時,受到最小的排擠阻力。然而團體的排外性是不可避免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是人類的共同認知。加上進二的個性不強,使得大原更加肆無忌憚的壓迫他。這種個性對他的處境來說,避免了爆炸性的衝突(最大的衝突,不過是放學回家時,不肯跟著唱歌,被壓迫到哭),但是也注定了屈從的最終命運。

須藤的出現,是一個重大轉折。他把權力結構的爭奪層級升高為政治鬥爭的形式。他知道自身的能力不足以挑戰大原,所以不採用阿太的模式。他的原則很簡單~~結合反對勢力,翦除大原的羽翼。以致於到最後,大原是獨自面對以須藤為首、阿太為主力的一群人,焉能不敗?須藤的工於心計,在他另一個手段中表露無遺。在大原被擊敗後,他要求每個曾受大原壓迫的人揍大原一拳。象徵明確的表態與大原劃清界線,以示對須藤的忠誠。而且重要的是~~斷絕與大原重新結合的可能。另外須藤翦除出頭勢力(阿太);持續對大原的鬥爭,以免他捲土重來,益發證明了他鬥爭手腕的高明。

回到「革命」之初。當須藤邀進二加入時,進二其實是沒有太多選擇的。雖然當時他不願繼續臣服大原(因為美奈子的刺激,他拒絕說故事給大原聽,於是被排擠),但是以他不強烈的性格,可以看出他對大原並沒有很強烈的不滿、憤恨,他不願服從的原因,主要是因為美奈子的影響。況且被排擠後,他的處境也沒有嚴重到不可忍受的地步。所以當須藤邀其加入反對大原的陣營,他其實沒有甚麼意願。(從大原失勢後,進二對他的同情就可以看出來,他並不是反對大原的。)會使他做了加入的決定,是他的性格。進二其實是一個沒有自己的人。他的所做所為,都是週圍的人要求他做的。即使他不接受別人的要求,那也只是暫時性的,他的反抗不會強烈。所以當兩大陣營(大原、須藤)要求他歸附,他甚至不能置身事外。他軟弱的性格,雖然使他不受爭議,但也使他很容易被收編,形成甚至是他不願意成為的共犯結構。

看大原、須藤、阿太,你想到了甚麼?我聽到楚漢相爭的殺伐聲。大原,典型的霸王。他勇悍,所以可以接受阿太的單挑;失勢後,驕傲如獅子(阿朱是這麼稱喬峰的)的他,不願接受進二的憐憫,甚至被打傷,也不願讓老師知道真相。須藤,不就是劉邦嗎?他的鬥爭手腕,再再顯示出他是個梟雄。阿太,所有所謂「開國功臣」的翻版。須藤要靠他打天下,但狡兔死,走狗烹,一到了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的「大將地位」沒有存在的必要,且會影響到須藤的位子時,就難逃被翦除的命運。

小小的鄉村,權力爭奪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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