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31日 星期一

去澎湖玩!

這次,應該是最後一次去澎湖出差了吧,算是「畢業旅行」。正好小夜年紀比較大了,比較能放心交給別人照顧,就決定帶妻一起去。原本有考慮全家同行,不過想到這時的東北季風威力驚人,又與同事同行,帶著小朋友不甚方便,只好作罷。

這幾天忙著 survey,才發覺去了這麼多次馬公,這還是第一次認真做功課呢。

根據孤狗大神的揭示,澎湖自助旅行玩家裡,爪蛙可算是第一把交椅,網站上該有的資訊完整的不得了。花了兩三天掃站,算是慢慢抓到旅遊計畫的輪廓。

算算行程,扣掉工作,可以玩的時間大約是兩個早上一個下午兩個晚上。我想,先列出景點來,再排行程吧。

[北環]
中屯綠能源公園
通樑古榕
跨海大橋
二崁古厝
內垵休憩站
西嶼燈塔
網垵海灘(夢幻海灘)
小門嶼鯨魚洞景觀鯨魚洞休閒站(仙人掌芋頭冰、燒酒螺、風茹草茶)
許家村彩繪壁畫

[南環]
風櫃聽濤
山水沙灘

[早餐]
牛雜湯土魠魚羹
媽宮早餐

[清心小吃部]
炸大蝦、紫菜冬粉、炸紅新娘魚、烤小管、清蒸沙鱘、白醋鐘螺

[許媽媽]
海驪魚生魚片+小管、金瓜蝦仁肉絲米粉、野生土魠魚圈、厚殼絲瓜魚丸湯

[長進餐廳]
絲瓜炒蛋、金瓜米粉、冰鎮河豚皮、蜜汁雞腿、海膽炒蛋、生海膽、生石蚵、炸紅新娘、白醋小管、紅蟳粥、生炒小干貝、炸花枝排、炒螺肉、酸菜魚頭

[傻愛莊]
珊瑚餅、米香飯、仙人掌涼麵、涼拌青木瓜、蠻牛肉麵

[朝昔蘆]
大蛤米、蕃薯煎、狗層仔炒菜脯、石蚵麵線、紫菜冬粉、金瓜麵疙瘩
從北環玩回來之後,可以直接在這邊用餐,再回到馬公市休息,這樣子的話路程會很順。

讚哥燒肉飯

阿華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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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30日 星期日

美麗是巨大的力量。

第一次(線上)試聽《華麗的冒險》,聽〈self〉。綺貞在〈收拾失憶的片段-1(SELF)〉中描述了這首有著奇妙的創作過程的歌:

這首歌先是曲子
曲子出來好久好久
卻一直無法順利寫出歌詞
後來製作人鍾成虎決定先進行編曲
因為歌名已經叫做SELF
所以
小虎圍繞著這個只有歌名卻還沒有歌詞的旋律
開始進行編曲的工作


**(我後來問小虎
他說 這首歌SELF 讓他想著尋找自我這件事
他想到了印度 想到佛陀就是在尋找著自我......等等....)*這樣的思索果真是能夠滲透在流動聲響裡面


這是我少有的 先有了完整編曲後再填寫歌詞的方式
也在即將配唱的前幾天
逼迫自己坐在書桌前 一個字一個字把她寫出來的一首歌
一直聽著前奏 ,和間奏散發的神秘色彩
專心的挖掘自己的感受

感謝小虎這神秘的編曲
讓音樂
帶我經過了某個難以言諭的瞬間


我在音符流洩的瞬間徹底潰散粉碎,完全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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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22日 星期六

聽到這句子。

「我愛她。」
「有時,她也愛我。」

靈魂震顫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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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8日 星期六

在咖啡店,我和我的孤獨。

好久不見的COZY
好久不見的台北,
好久不見的微涼的潮濕的空氣。

回憶嘩啦拉的開展如浪,
時間的流裡我鎮魂以風清雲淡,恍若
憑弔曾有過的快意恩仇。

敬不完整的孤絕感,愉悅的通澈的
存有。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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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月2日 星期日

白蛇傳

1975 首演,1996 錄影場。

七零年代

不得不回到七零年代,那個壓抑又充滿爆炸衝突的年代。

彼時的台灣在國際政壇上一再遭挫,最後退出聯合國。同時,自一九七一年的釣魚台運動起,到一九八一年的美麗島事件,激忿的人心激起了一股文化復振的思潮,提出了創造自我文化的願景(王墨林,2004)。於是有了「唱我們的歌」的民歌運動,以及「跳自己的舞」的林懷民的雲門,於 1975 首演的《白蛇傳》。

自我的二元對立

《白蛇傳》劇中,法海與許仙的角色算是比較平板,不如青蛇與白蛇的突出。唯在劇末,許仙掙扎猶疑於法海與白蛇間,映照著本我與超我、欲望與禮教的矛盾,是有趣的自我的隱喻。

青蛇的平反

與「傳統」情節相異,林懷民在編青蛇時揚棄了紅娘式的花瓶角色,類似於李碧華的小說,青蛇不再只是陪襯的綠葉、慾望遂行的布景。作為慾望的主體,她與白蛇於情場角力,同時競爭許仙;目睹許仙與白蛇竹簾後纏綿時,備受煎熬;白蛇欲與法海鬥法,青蛇由嫉妒情敵而拒絕白蛇,到因同情白蛇的頹態而並肩作戰……。青蛇不再逆來順受的「成全」,而是直接的敢愛敢恨、形象鮮明的獨立女子。

身體政治

比較起來,林懷民所編的青蛇毋寧更像是主角,他讓青蛇採用瑪莎‧葛蘭姆的技 巧,在幾段重要情節以腹部扭動抽慉的動作,表現強烈的情感。進一步來看,揉合了傳統與現代/京劇身段(?)與現代舞的《白蛇傳》,林懷民用青蛇這個角色宣告了與傳統不同的身體,一個不再壓抑/不守禮教/欲望坦然的自由的身體。

對照當時的政治冷肅氛圍,林懷民的舞,以叛逆抵抗壓抑,取用漢文化的傳統並加以轉換,似乎可以讀出他舞作上展現的政治態度。

參考文獻

王墨林,2004,〈我舞故我在,一切從七零年代開始〉。
盧建榮,2000,〈百年台灣1971-1980:再一次,我是誰?〉。
蔣勳,2004,〈美是不急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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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8月4日 星期三

六個英雄‧羅丹

2004首演。

他凝神琢磨離城那刻。
他彷彿目睹這些人如何動身,
彷彿感到他們每個都滿載自己的過去,
昂然站立,準備把生命帶出老城。
六個人在他面前出現,各有各的相貌,
那對兄弟則頗有幾分相像。
每個人都有自己下決心的方式,
都有他活這最後一刻的方式。
用靈魂去活,用那保持生命的軀體去忍受。
於是形象在他眼前消滅,無數姿勢從記憶中顯現:
拒絕的姿勢,訣別的姿勢,聽天由命的姿勢,
絡繹而至。他把所有姿勢採集在一起……
把他們鑄成六個英雄。

那老人雙臂下垂,
雙臂的骨節已給年齡墜軟了;
步履沈重而遲鈍,
是老人共具的艱難的步履。
一種疲乏的神氣泛流在臉上。
那手提鑰匙的人,
生命力猶強盛,
而今所有力量都壓縮於最後一刻。
他嘴唇緊閉,手捏鑰匙。
羅丹放火在他的力量裡,
於是這力量便在他身內燃燒。
那雙手捧著低垂的頭的人,
彷彿想把自己深深關閉起來,
以求一刻的清靜。

那兩兄弟:一個還依依回顧;
一個低著頭,
是一種堅定與服從的姿勢,
彷彿已把生命遞給劊子手了。
然後他創造那「穿越生命的人」。
其人已動身,
猶自回顧,
並非回顧城門,
也非那些啜泣的人,
更非伴侶。
他只回顧他自己。
他的右臂舉起,伸展;
手在空中張開,放走了一些不知名的東西。
恰似人們把自由交給籠鳥,
這正也釋放出一切猶豫與疑惑,
釋放出未來的幸福和將至的痛楚,
釋放出那些不管住在何處而有一天會遇到的人;
放出明天或後天的一切可能性,
亦放出了想像中以為遙遠、溫柔、沈靜,
而且很久以後才來臨的死。

〈六個英雄〉‧里爾克


這是其中一支舞,《羅丹》。
我們讀著里爾克的詩,
看著羅丹的塑像,
想像著我們是——當然我們不是,所以才要想像!

在教室裡,
我們時而急促跟著舞步,
時而寧止成線條,
更多時候攤平在地板上,
相忘於江湖。

夜晚,
我讀朱少麟的《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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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5日 星期四

薄荷糖(Peppermint Candy)

導演:李滄東 이창동 Chang-dong Lee
2000/韓/35mm/Colour/129mins
紀錄:2000卡羅瓦維利影展評審團特別獎、亞洲電影促進聯盟獎
2003台北金馬影展
IMDb: Bakha satang


粗暴野蠻與纖細易感之間的距離,究竟是多少?或許,比想像中還要接近。

轟隆轟隆,在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中,時間飛快的後退。

潦倒的流浪漢,曾是意氣風發的商人,曾是剽悍的刑警,曾是軟弱的天兵,曾是凝視花朵的靦腆少年。而薄荷糖就像是一枚素淨的印記,恆常標點著男人的劇烈衝突的人生,在不同的生命段落裡,召喚著昔日纖細的感情、羞澀的情愫——那些曾經有過的美好的心的質地。

而一場意外,改變了一切。

作為暴力施行組織,軍隊的粗暴、集體均一化本質,必然碾碎細緻的情感,抹平差異。它崇尚陽剛,自然就容不下陰性化的人格特質。易感的的少年在軍隊裡吃盡苦頭,為了讓自己的表現達到軍隊的標準,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慌亂恐懼,竟在暗夜中誤殺了陌生少女。

殘酷悲劇衝擊了少年脆弱的心,徹底葬送了少年的理想。他放棄了攝影,加入國家機器的暴力機構,殘暴的性格取代了昔日的溫和,人性的墮落隨著時間的流逝加倍增速。直到昔日的戀人病危,他才再度憶起薄荷糖,但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午夜的街道上,只有車輛來往,我突然想大聲高喊:「流浪啊,流浪啊!」我彷彿看見阿文,正如他的綽號 ORPHAN 那樣,像個孤兒,站在故鄉的火車站月台,青春的烈火燃燒起來了,北上列車正由黃昏血紅的天色中駛來,起初只是「卡噠卡噠,卡噠卡噠」,而後列車如巨獸,轟轟然,「匡噹匡噹,匡噹匡噹」,向著我們站立的月台衝過來。我看見 ORPHAN 還在喊著「流浪,去遠方流浪」,青春烈火燃燒起來,他在烈火中站著,不知道要如何走出去。我想到自己,難道自己就已走出去了嗎?那不安的內在,難道不是我逃避 ORPHAN 的原因嗎?我突然感到被甚麼欺騙的恐懼和敵意,又像失落甚麼似的憤怒,但我無法說出失落的是甚麼。我終於明白,自己恐懼的,正是那已然遺忘的。那些青春的理想、信念、堅持、詩、諾貝爾、藝術、愛情……。

而阿文卻在風中,指著我說:「不要墮落啊!」

《三兩個朋友》‧楊渡


同樣是轟然作響的火車,楊渡筆下的 ORPHAN 在理想的烈焰中燃盡了現實,把自己封進年少的青春中再也無法長大;片中的少年則是無法抗拒現實的壓迫,葬送了理想,在墮落中寫就自己的悲劇。

「我想回到過去!」,絕望的吶喊聲中,火車以莫之能禦之勢轟然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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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2月15日 星期一

灰眼珠的男孩(Strayed)

導演:André Téchiné
2003/法、英/Colour/95mins
紀錄:
2003台北金馬影展
IMDb: Strayed


戰爭改變了一切。

當公權力維繫的社會秩序隨著戰火焚燬,一個單親家庭遇上一名謎樣少年。生存的需求凌駕一切時,人性將會展露什麼樣的面貌?

對於女教師來說,中產階級的禮教是她的圍城,既範限了她的自由也庇護了她(對於未知)的恐懼,她在其中感到安全,但付出的代價是必須壓抑情感的表達。然而隨著公權力的崩解,她憑靠著的道德禮法失去了規範的力量,在崇尚生存現實的場域裡,不僅不合時宜,而且顯得荒謬又虛假。

帶著野性的少年展現不凡的求生本領,迅速征服了兄妹倆的心——既得到男孩的孺慕,又引起了女孩的情愫,也逐漸瓦解女教師的心防。然而看似率直的少年卻不如表面的單純,一舉一動都帶著詭異的味道。他巧妙地成為家庭的一份子,而且得到支配的權力——他建立起環繞著自己運轉的世界。

在與世隔絕的伊甸園裡,剛開始,原始的力量得到壓倒性的權力位階,嘲弄著文明的不切實際,然而文明的優雅(手錶、識字)仍吸引著他。隨著時間的流逝,兩者形成微妙的平衡,交織成佈滿猜疑、謊言、慾望、支配的感情羅網。隨著劇情的張力不斷攀升,感情終於以單純直接的方式找到出口。

然而,缺席的公權力重新回到執掌的地位。少年口中的寓言竟成為命運的預言,短暫的奔放終究幻滅。世界回復常態,彷彿只是一場夢境,實際上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留下背對鏡頭、面容隱晦的欲望痕跡,見證了原始與文明之間的拉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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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萊塢生死戀(Devdas)

導演:桑傑里拉班薩裡 Sanjay Leela Bhansali
2002/印度/35mm/Colour/181mins
紀錄:2002坎城影展競賽片/2002MTV亞洲電影獎
2003台北金馬影展
IMDb: Devdas


其實,只不過是一個通俗愛情故事而已,一則社會體制(階級)和人性私欲(嫉妒)聯手碾碎個人幸福的故事。

而且,說實話,故事拍得一點都不政治正確,炫耀著金碧輝煌的豪門,俊男美女不食人間煙火、不知百姓疾苦的大談戀愛,至死靡他/她……。

可是你看,影片才一開頭,家族成員互相通報德阜達將返家的消息時,那個行雲流水般順暢的、像變魔術一樣盤旋迴轉的(是的,坐第四排的我差點暈了)一鏡到底;一場又一場精彩無比,調度場面盛大繁複、華麗醉人的印度歌舞;德阜達瀕死時整個世界展現的強烈色調,醞釀出靜默又喧嘩的情緒……,你全身上上下下的細胞都告訴自己同一件事——好看,真是好看的不得了!你找不出什麼理由,講不出什麼道理,可你心甘情願被這些好看的畫面征服,

印度作為典型的男權社會,反映在影片裡的背景(BackGround)就是典型的——女人以出嫁、相夫教子為一生的目標,以及無所不在的大男人主義,甚至連影片都以男主角命名(Devdas)——這是背景,那前景是什麼?前景(FrountView)是——像是要反抗一面倒的壓迫/支配結構似的,幾乎每個女人的內在力量都強過男人。帕蘿與德阜達之間的悲劇的決定性因素固然是階級,但德阜達之所以失去所愛,潦倒一生,他個性上的懦弱顯然難以卸責。相較於社經地位不高的帕蘿主動爭取自己的幸福,優柔寡斷的德阜達屢次在關鍵時刻舉棋不定,逼得心碎的帕蘿忍不住脫口控訴,「你總在我挺身而出爭取自己權利的時候,才改變立場!」

與帕蘿結合無望後,借酒澆愁的德阜達仍抱著階級的優越感、道學的想法,對名妓嬋佐穆琪不屑一顧,視性工作者為自我墮落,而鄙夷其人格。但,「難道藝妓就不能有人性麼?」嬋佐穆琪犀利的辯護,顯示出更透徹的人性理解,在社會底層討生活的她,沒有因承受污名的評價,而懷疑自己作為人的價值,處於學識地位金字塔的德阜達反而淺薄傲慢,對人勢利而充
滿偏見。

甚至連看似天真庸俗的帕蘿的母親,都有著剛健的風骨和令人驚訝的寬容,雖然因受辱而負氣將帕蘿改嫁予望族,但自始至終都抱著尊重年輕孩子們的態度,對於兩人的感情總是支持多而反對少。在婚禮前夕——一切已無法挽回時——見到私會的帕蘿與德阜達時,眼神流露出的竟是憐憫,而不是譴責。人格寬厚,恰與獨斷傲慢的德阜達的父親形成強烈的對比。

除此之外,在影片中,對於性工作者有更進一步的著墨,根據習俗,女神慶典需要取藝妓家門前的一把泥土,作為慶典的重要供禮。受社會鄙夷的性工作者似乎在宗教中得到某種程度的尊重,顯示出其信仰進步的一面。但慶典時,帕蘿將嬋佐穆琪留下共舞,卻為眾人所不容,顯示社會保守力量仍十分強大。這既支持又排斥的矛盾,形成道德上的裂隙,不同於理所當然的貶抑,讓人無法視而不見,像是隱含了污名的平反的可能性。

至於片中的敗筆,過火煽情顯然是最大的致命傷,特別是眼淚,簡直多如繁星,無所不在隨催即現,真是嚇死人的多。剛開始還蠻能帶動情緒的,到後來就真的有些受不了。讓我想起首次去京都賞櫻的經驗,初見滿城的繽紛,在美感的震撼之下,心悅誠服的讓櫻的絢爛征服,恨不得一天又一天的看下去,直到花季終了。可才一連看了一星期,拼了命似的看,最後就感覺是在看杜鵑花一般,索然無味。果然,節制之必要,空白之必要。

哎,寫到這裡,帕羅的清麗面容又冒了出來,月光下的女人,月亮般的女人。她在婚禮上多麼堅強,又多麼的絕望。I have never seen,如此華麗又悲傷的婚禮。

Bra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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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2月10日 星期三

八又二分之一(8 1/2)

導演:費里尼 Federico Fellini
1963/義/16mm/B/W/145mins
紀錄:1963莫斯科電影節大獎/1964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及最佳導演等三項提名
2003台北金馬影展
IMDb:


《八又二分之一》讓我想起溫德斯的《里斯本的故事》,兩者同樣是對於電影本質的質疑、提問、探索。別於寫實的風格,《八又二分之一》採用超現實的敘事方式——等等,或許超現實並不是一個精準的說法,應該是想像與現實交錯互現,想像浸潤著現實,而在兩者界線消隱、交相融合時,「真實」浮現成形……。

故事從導演的夢境——一則逃離的、輕盈的隱喻——開始,在現實與想像兩個維度間展開,瑣碎的製片雜務、選角引發的複雜人際關係、投資人施加的賣座壓力、童年記憶、雙親形象、焦慮(所有的導演總是焦慮)、(企圖擁有一切的)欲望、逃避(現實)、謊言、婚姻危機……,拼湊揉合成夢魘般的生活。

在這個讓人想遠遠逃離的困境中,導演提出對電影的詰問:「電影應該如何?所為為何?」

他原本想要拍出一部電影,一部誠實的/包含全部一切的電影,來回應這個根本的問題。但到了最後,導演放棄了這個企圖,他知道:鉅細靡遺的影像收納終歸是徒勞無功的,因為,「拼湊(再多的)真實片段(也)不能構成感動人的電影」。導演質疑了電影的一切,詰辯之後,又再度找回初心。

另外,片中安排了一個評論家的角色,以劇場疏離的風格作為劇情敘事的對立面,就電影的象徵、隱喻、形上學……等主題,進行了一段辯證與詮釋,還挺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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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姬莎塔(Madame Sata)

導演:卡林艾努茲 Karim Ainouz
2002/巴西/35mm/Colour/105mins
紀錄:2002芝加哥電影節最佳影片
2003台北金馬影展
IMDb: Madame Satã


他曾是人見人怕,脾氣暴烈的硬漢,是功夫一流的打手,充滿陽剛的男子氣概,對「娘娘腔」不屑一顧,抱持著自己的正義原則,動不動就對人暴力相向。

保鏢打手的生涯終於在受不了老闆的剝削下結束,談判失敗後他洗劫了老闆,隨後被通緝,亡命躲躲藏藏一陣子,之後入獄服刑。出獄之後,失業而無所事事的他突發奇想,扮裝後粉墨登台表演,沒想到大受歡迎,觀眾如癡如醉,為之瘋狂,演藝生涯的康莊大道似乎在眼前展開。

在一次成功的演出之後,店裡突然闖入一名醉漢,毫不掩飾他對於男同與扮裝的厭惡,一陣咒罵與嘲笑之後,醉漢喊出充滿鄙夷與歧視的詞——「怪胎(Queer)!」——巴西的性別脈絡究竟不同於台灣,這個詞沒有浪漫的秀異色彩,只代表刻板的污名。

出乎意料之外,面對這樣的挑釁及侮辱,曾經桀驁不馴的硬漢竟然沒有拳腳相向,只充滿怨屈的吶喊,不明白自己的喜好沒有傷害任何人,為什麼得承受如此不堪的的對待,黯然地在醉漢囂張的嘲弄聲中走入暗夜。

然而,累積的歧視終於找到不幸出口,屈辱轉化成憤怒,他在住處找出了槍,穿過暗巷追上醉漢,槍殺了他。

似乎是宿命而理所當然的,傲慢自大的歧視者總是自視優越而貶低仇視他者,因無知而恐懼異己,招致被歧視者在人性扭曲下憤怒反擊,造就悲劇不斷上演。人類如此愚昧,逞一時之快排除異端,任仇恨在污名的澆灌下茁壯。

劇情於殺人入獄後結束,未再銜接自入獄後到當選扮裝皇后前的生命歷程,對於「莎塔」之名的由來也只有短短一句話簡略交代,感覺上剛進入劇情高潮就嘎然終止,留下草率的結尾,功虧一簣,十分可惜,連帶削弱了整體的氣勢與張力。

不過,就影片的其他方面,不足的打光、粗糙的影像粒子、晃動的跟拍,這些看似攝影美學的缺點反而具有一種獨特魅力,與演員渾然天成的自然演出方式構成巴西影片一貫的生猛質感,算是勉強補救了編劇的嚴重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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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2月5日 星期五

鐵案疑雲(The Life of David Gale)

導演:亞倫派克 Alan Parker
2003/美/35mm/Colour/130mins
紀錄:2003柏林影展競賽片
2003台北金馬影展
IMDb: The Life of David Gale


像是一堂運動者的道德課。

一個罪證確鑿的謀殺案,竟在行刑前的短短數天出現天翻地覆的變化,獲得死刑犯獨家採訪權的記者在採訪的過程中,逐步發現驚人的事實:原來辯護律師的差勁表現、獨家採訪的高額價碼、關鍵證物離奇的出現、以及「真相」揭露的步調,都是精心設計的局。而這個看似充滿陰謀的局外面,還有另一個局……。

當一切真相大白,所有正式/不正式紀錄都攤了開來,字幕掠過銀幕,我卻感受不到看完影片的放鬆感。不願相信這種結局,我全身戰慄,盤繞在心頭的疑問是,「什麼是理想?」,「反對死刑,反對生命被剝奪,能不能以剝奪生命來達成?!」

被判死刑的哲學教授大衛,在接受採訪的開頭是這麼說的,「這是我經過一連串抉擇後的結果。」

懷抱著同樣的理想,他們是提倡廢除死刑的 NGO 的成員,與贊成死刑的州政府對抗周旋,企圖搶救貼在辦公室牆上的一張張死刑犯照片,然而面對龐大的保守勢力,他們屢戰屢敗,死刑犯的照片一張接著一張的被劃上紅色的大叉叉,生命一條接著一條的失去。面對破碎的人生(罹患重症;醜聞纏身、家庭離異),他們竟以兩條人命作為手段,建構出一樁冤案來打擊州政府,凸顯死刑的危險——司法免不了誤判,死刑無法補救。

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以換取理想的實現,這無疑地是沈重的悲劇,但絕不是壯烈感人的犧牲,反而是道德的墮落、理想的背叛!設下圈套陷對手於不義,他們已不再是理想主義者,而是機關算盡的投機者。影片將近尾聲時的電視新聞片段裡,贊成死刑與反對死刑的兩造言論交替出現,只顯得極度諷刺與荒謬,反對死刑的立場在這件「反死刑的罪案」中失卻了自身的道德基礎,理念失去了崇高的正當性。剩下的,只有犬儒,只有虛無。

在哲學課的課堂上,大衛提及拉岡的理論,「你欲望的不是你的欲望物,你欲望的是你對欲望物的欲望。」這是一則隱喻,一則督促運動者不斷自我反省的隱喻——運動者在乎的究竟是理想本身,還是追求理想的感覺?

順帶一提,幾名大牌紅星的表現都可圈可點。凱文史貝西犀利依舊,聰明、魅力十足且充滿活力。凱特溫絲蕾也有超出花瓶水準的演出,前半段的俐落剽悍和後半段的纖細易感揉合無間,個性轉變自然流暢,令人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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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Elephant)

導演:Gus Van Sant
2003/美/Colour/81mins
紀錄:
2003台北金馬影展
IMDb: Elephant


鏡頭凝望著天際,時間流動,人聲喧嘩,日光挪移。這一天與其他的日子並沒有什麼不同。One fine day,平凡的一天,不是麼?

那科倫拜的慘劇究竟為何發生?

(誠如 Matrix 裡睿智的祭司所言,我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我們要問的是原因——為什麼?)

似編織、似拼湊,以數個高中生的學校生活片段,交叉嵌合成一個看似普通卻令人驚心的一天,《大象》沈靜但專注地試圖處理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相當令人激賞的是,面對這麼一個複雜的題目,《大象》並沒有使用煽情且毋寧是較簡易的戲劇手法,潦草的作答。作為一部「擬紀錄片」——這純粹是我給的定位——,導演以節制的鏡頭攝下影像,沒有口白、字幕,不加以評斷,只在關鍵時刻使用慢動作、模焦鏡頭、超現實聲響的配音,隱晦地揭露語言不能企及的訊息。這樣的內斂與真誠的態度,反而讓整部片擺脫劇情片的原罪,以「虛構」的答案毫不遜色的回應「真實」的提問。

在巧妙的安排下,高中生們的學校生活以多重時序推移著。他們在(近乎)同一時空下,如舞台劇般交會、對話、互動、或僅僅擦身而過,織就千絲萬縷的人際互動,呈現出高中生面臨生活的挫折、沮喪;學校行政人員對待學生既不信任又缺乏同理;無所不在的人際暴力;血腥的槍枝射擊電玩;應是平和的鋼琴曲卻流露出飽滿的憤怒;任何人(甚至高中生)皆可輕易取得槍枝……。

如果這天一如其他日子般的「普通平凡」,那慘劇的發生,大概就是不得不然吧。讀著影像中的斷裂、疏離以及隨之而來的冷漠,我想到黃武雄——台灣人本主義的先驅——的那段文字:

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在參與者不明的黑箱中完成,殺人者沒有在行動的回饋中因良心的譴責而變得善良,也沒有反過來因習慣於目睹慘劇而變得冷血。他依然天真,殺死幾千百人之後他依然天真。他是空了心的殺手,他是最殘酷但猶不知自己殘酷的玩具兵。他嚼著口香糖,吃吃的笑著,唇紅齒白,殺人不知眨眼,他只是玩具兵,他不自覺的讓自己做為人的條件從自己身上抽離。

—〈聖誕節的煙火〉‧《童年與解放


據說,片名的典故來自西方俗諺:「如果客廳裡有隻大象卻沒有人認真面對,再大的問題也將會麻木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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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月21日 星期四

薪傳

2003,雲門三十週年公演。

舞者李靜君寫道:
「這是齣殺人的舞。跳一次死一次。跳完了亢奮得睡不著覺。
睡著了又抽筋醒過來。但,總想再跳,因為過癮!」


看著不間斷地四、五個大旋身出場,全場立刻迸出風雷般的掌聲,然後,掌聲息止,她繼續跳下去,跳出飽滿的力道。

這就是跳了二十幾年,跳到要成「精」的舞者。電視播出的特別節目,她的臉孔一直出現。歲月在她的皮相留下痕跡,卻也在她的內在累積火侯。

看完了舞,還沒從震撼中回復過來,一群人眼中閃動著光芒,簇擁著魔女老師去KTV 續攤。和黑皮閒聊著,昔日的首席舞者悠悠的說,「舞已經改過了,原來的……跳起來累死了。」

我在心裡默默揣想著,當初的《薪傳》到底驚心動魄到什麼程度,設下多麼不可思議的極限,竟能讓這些頂尖舞者跳盡了氣力?而那些極限,又是怎麼證成了舞者的精彩?

林懷民用這樣的文字寫舞者,我一點都不覺得矯情。

為藝術獻身,沒有比舞者更真實,更慘烈。觀眾看不到的後台,常會看到退場的舞者,歪個身癱倒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耳朵可是豎直的,時間一到,爬起來站到翼幕邊,在正確的節拍上衝進舞台,繼續表演。

雲門三十年,事實上就是舞者的心跳,呼吸,汗水,甚至創傷,交織起來的。

舞者要瘦,要跳得高,轉得快,要能持久,在在是對運動員的要求。但是,運動員不必詮釋音樂,不必呈現戲劇,甚至不必優雅。

舞者是奇特的勞動階級,收入也許比不上工廠的工人,絕對比工人累。舞蹈不是「興趣」,是他們的生命,是那心跳。聚精會神的舞者煥然明亮,以有限的肉體追求無限的可能。

舞者是人類最美的標本。我崇拜舞者。我的工作,編舞,沒有玄秘,只是尋找妥貼的方法把舞者呈現出來。

—〈三十年二三事〉‧林懷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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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月13日 星期一

謝謝你們。

全世界都比我早知道結果,
而你們都幫我把消息貼了上來。(笑)

看完了《巴爾幹龐克》
整整嗨了一個多小時,
那是不同於《樂士浮生錄》的生猛的音樂氛圍。

捷運中山站有報紙販賣機,
我的視線緩慢地搜索著,在
格與格之間。
最後停在最下面一格,
最下面一格是晚報。

好像,所有的晚報都
有著同樣的頭條。

我蹲了下來,背對著
川流的人潮。
拳頭握得緊緊的,
我問自己,「你怎能不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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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月6日 星期一

普羅階級自主發動革命的能動性。

期望在身心兩方面均已墮入被奴役狀態的群眾自發地實現歷史的發展,期望群眾能自發地開始並持續進行革命的創造活動,是唯心主義者的幻想。


這是葛蘭西在八十年前針對普羅階級自主發動革命的能動性的公開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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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月3日 星期五

島國的疆界。

馬祖最高級的五星級旅社,她有個美麗的名字,日光海岸。旅社的建築風格採極簡主義,外壁樸拙堅毅,以灰白水泥牆為底,襯上黑色瘦體字。室內的裝潢是高貴的黑色系。這束薰衣草,就來自日光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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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主島之一——北竿的北端有個小村落,叫做牛角。這兒曾有過全馬祖第一任民選縣長,第一個大學生,第一個立法委員……。而且,還有一家全馬祖最優的咖啡店,漁寮書齋。店由一方方岩石築成——這是馬祖傳統的建築方式。而環繞咖啡店四周,頂著凜冽寒風的,就是她,豔黃的雛菊,驕傲而美麗。

021201

日光海岸立起了耶誕樹,掛著一顆顆的小黃燈泡,不同於一般跑馬燈的俗麗,小黃燈泡散發出舒緩溫暖的味道,徐徐明滅,動靜從容。

唉,我的早餐還不來……。

跟上次相比,馬祖的海濁了許多,是洋流的關係,還是海相不佳?

昨晚偷懶怕冷沒去書齋,每動念,就有一絲絲遺憾。涓滴穿石,不可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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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0月19日 星期六

現實的運動往往跟主觀意志相背離?!

許育嘉的〈一場真正能夠翻天覆地的教育改革〉是目前為止,我所看過的考察近十年來台灣教改最有新意的文章。前半段是非常有趣(但不一定準確)的政經考察,文末還連上 Paulo Freire 的批判式教育學(舒詩偉的《拉美地誌,魔幻行腳》有一篇名為〈重看批判式教育學——與 Paulo Freire 對談〉的訪談譯稿)。

只有幾個地方要提出質疑。

作為中小企業主、城市高所得階層如醫師、律師、大學教授的子女們,隨著總體經濟能力的下降、留學生獎金難以獲得,要像大資本家、大財團的子弟一樣進入「人本教育」系統的體制、高收費的貴族森林小學,繼而出國唸書,甚至進入如美國長春藤名校的機會,更顯渺茫;另一方面,這些階層的小孩,卻又在文化上獲得較好的啟蒙,表現得比一般工農大眾的子弟更好,從而傳統的大班教學,以及與之相應的填鴨式教學,就成為窒礙他們學習、成長的方式。因此,城市小資產者的主觀願望透過虛幻的教育「自由化」宣傳與抗爭,在獲得了城市白領勞工的認同與支持下,展現出一定的社會力量。


近十年來,中小企業主、城市高所得階層的總體經濟能力真的下降了嗎?他們的子女出國唸書甚至進入長春藤名校的機會真的變少了嗎?我理解的情況卻恰恰相反,在經過一兩代的資本累積後,越來越多的家庭(甚至包括少數工農階級的家庭)開始有能力送子女出國唸書。而且越來越少留學生把「是否申請得到獎學金」列為出國留學的首要條件,即使申請不到獎學金也能「自籌經費」,不像過去的留學生只要申請不到獎學金,就得斷了留學夢。顯示出國留學的總體經濟門檻在這十年來不增反減。

因此大班教學與填鴨式教學之所以成為教改的「目標」,不能以「城市小資產者的總體經濟能力下降」來解釋。反而是因為城市小資產者的經濟能力提升後,生活標準的要求隨之提高,於是對台灣數十年來粗廉的教育感到不滿,加上解嚴後台灣社會力的釋放,提供了運動的能量,於是啟動了以城市小資產者為主體的教育改革。

另外,比起工農階級,城市小資產者的子女的確擁有較佳的文化啟蒙,但大班教學與填鴨式教學對兩方子女的學習成長的窒息應該是一致的,並沒有分別。這部分的教改意願不能牽強地歸類成「城市小資產者的主觀願望」。

看來,教師若要解決罷教權的反對聲浪,首先必須破除躲在學生與教師的對立關係背後的資本邏輯和結構制約力。當然,像人本教育基金會那樣以一種虛幻的、沒有考慮物質基礎,主觀的對教師教學態度所做的責難,並非本文的目的。


事實上,教師爭取罷教權的實踐過程,將促其認識到必須破除教師與學生之間,一個只教、一個只學的對立關係,從而了解到對立關係來自於資本主義的學校教育制度,並且改變它。要改變這個現存結構,巴西解放教育家保羅‧佛雷爾(Paulo Freire)認為,惟有透過作為主體的教師與作為客體的學生之間互為主體的「對話」,共同建構出批判意識,覺醒到教師/學生的社會存在,從而在兩者協同合作的基礎上,對現存結構(客體)進行改造(賦權),並在實踐過程中反省、修正實踐的方式,透過這個行動/反省的反饋過程,最後建構一個替代結構,完成另一次主客統一。


當然,這樣的實踐過程,學生與教師互為主體的關鍵來自於「對話」,透過教學內容與意識覺醒的直接同一,打破教師與學生上對下的對立,並且教師/學生的罷教行動,甚至學生/老師的罷課行動都是兩者爭取權利的展現,如此,所謂「無辜第三人利益」的論述,則不攻自破。總之,透過教師工會的發展與勞動三權的爭取,為教師與學生之間對立關係的破除找到可能性與現實性,這將是一場真正能翻天覆地的教改運動來臨的契機。


Freire 曾提到,「我們愈能批判的過日子(這用 Giroux 的話,也可以叫做激進教育學),就越能把一激進與批判的教學方式內化,然後也就愈明白:教、學不可分開。」

這意味著,要達成「學生與教師互為主體」,破除教師與學生之間的對立,關鍵並不在於罷教權,而是教師得自我覺醒,擺脫菁英身段,向學生學習。罷教權的使用反而只是實踐的後半段過程,「對現存結構(客體)進行改造(賦權)」的展現/實踐而已。

所以,我要瞄準的的問題是,長久以來受國家機器豢養的教師是否能承受這種(類似人本教育基金會式的)缺乏社會脈絡考量的主觀的期待/要求/責難,以批判式教育破除師生對立?還是如作者所提的,「現實的運動往往跟主觀意志相背離」?

延伸閱讀
Paulo Freire
批判教育學只是個名:關於翻譯政治的討論
批判教學論與教師主體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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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9月26日 星期四

遊行作為一種生活——旁觀九二八。

趁著等頭毛乾的時間,寫一些初步的想法,粗糙是必然的,歡迎指教。

我是樂見九二八遊行的,無論這場遊行的主軸是不是包括「課多少補多少」(這部分已經吵/炒成口水戰了,實在很沒意思。張輝山自己說過的話還要賴,格調真是不高,詳見文末),我都不太在乎,我在乎的是形式,而我相信,形式會決定內容。

首先,所有的群眾運動不可能有「純」的訴求。任何一個群眾運動裡的每個個體的意志,向來不是鐵板一塊,都不能/該化約成簡單的訴求邏輯——如同總統大選後在國民黨中央黨部聚集的民眾,或是1112反核大遊行的群眾,都不能以「逼宮」或是「挺扁」這樣天真粗糙的標籤定影。事實上,人可能會因為認同一場遊行的全部或部分訴求而參加遊行,同樣的,也可能因為反對一場遊行的全部或部分訴求而不參加遊行。所以,當我們回到九二八,無論參加遊行的老師是只為了爭取勞動三權,或是包括「課多少補多少」,甚或只為了爭取薪資而不顧爭取勞動三權,無論老師們是「進步的」或「保守的」都不是很重要,也不是很有必要去做區分或釐清,重要的是身為運動者的全教會,應該要體認到他們的任務之一,就在於將個體自身原本所具的混淆且保守的意志,透過教育與討論而引發出進步的可能性。

特別是在左派孱弱(還是根本沒有?)的台灣,罷工之稀少,跟歐洲(特別是法國)簡直不能比,如今向來被視為保守的教師要上街頭,與當年總統大選後在國民黨中央黨部的群眾一樣學習成為「暴民」,實在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無論這場遊行的進步性如何,總是個開始。而有開始,就有希望。

最盼望的結果,是老師們終能放下身段,體認自己雇用者的身份,無論他們當初參加遊行時抱持的訴求為何,都能在運動過程中,以討論與反饋的「形式」增加「內容」的進步性。如同冷尚書在〈老師們,歡迎歸隊!〉這篇文中提到的:

另外,在法國及韓國社會的例子中,我們可以看到:「教育改革」真正的後盾是「教師工會」,而不是少數幾個「良心型高級知識份子」。因為,教師工會在社會中的萌芽、茁壯一路發展過程中,才有力量不斷地形成與調整教師、家長、教育行政官僚三者之間的權益網絡,「改革」才不致淪為社會中少數人的「呼籲」。教師作為一種複合的身份認同(興趣\職業\生涯選擇),集結並團結在工會組織之下,教師作為一種專業才有可能落實為集體推動教育改革的力量,少了這些,「教育改革」根本就是緣木求魚。


在教師身上的許多期望或光環早該卸下了。去聖邈遠,寶變為石。讓老師在成為老師之前,先成為一個「人」,再成為一個「勞動者」,然後才是「老師」吧。

928 中小學教師決定上街頭

記者許峻彬/台北報導

全國教師會昨天決議在九二八教師節發動中小學教師會師台北遊行抗議。理事長張輝山表示,教育部一再反對教師會適用工會法,限制教師組工會權利;且取消教師免稅後,對新增稅額的運用違反行政院院長宣示的「課多少稅,補多少」的承諾,因此全教會將發動全國廿萬中小學教師走上街頭

全教會昨天召開臨時理事會討論九二八是否遊行及遊行訴求,張輝山表示,教育部長黃榮村雖親自到場與理事溝通,但針對教師會適用工會法、是否信守行政院課多少補多少的原則,黃榮村的說明「不清楚、也讓教師看不到未來」,因此全教會出席理事無異議通過,仍要在九二八遊行抗議
……
【2002/09/02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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